他們離開得很急促,但他們本來就兩袖清風,凡斯帶著他,兩人無垠的草原上望向星空,那些發亮的星星好像在嘲諷他們不管到哪裡都逃不過被人懼怕排斥的命運。
「是不是很諷刺?」凡斯哼道,「妖師明明是唯一有希望可以終結這個通道內時間紊亂的種族,卻被如此恐懼、排擠。」
褚冥漾沒說話。
他想起亞那的兒子,雖然來不及說話他就回來了。
那人跟亞那不同,亞那是通體雪白的銀,他卻有著象徵生命力的火紅。
那雙眼睛很銳利、很美麗。
「我到現在都沒搞清楚我來這裡幹麻,召喚我的是誰。」凡斯自嘲道,「興許沒人找我,我就是自己犯蠢跑來了,然後更蠢地回不去。」
褚冥漾頓了一下,笨拙地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我本以為我終於找到一個……朋友。」凡斯的語氣有點故意裝出的無所謂,「算了,這種東西要多少有多少。」
只要使用心語,確實是要多少有多少,但那都是在對方不清楚自己妖師血脈能力的情況下。
如果曝光了,滋生的恐懼會讓心語的力量減弱,就比如一個相識很久的朋友,突然有一天發現他居然是個通緝犯,正常人都無法做到跟之前一樣的態度對待。
褚冥漾見凡斯難得這麼沮喪,也不說他遇到亞那的兒子了,反正現在也跟他們無關了不是嗎?
「這裡真是越來越沒有意思了。」凡斯嘆氣道,「就你這小子還有點意思。」
褚冥漾知道,凡斯已經越來越無聊了,他自己孤單太久了,好不容易遇到一個亞那,結果對方發現他力量時的態度跟其他種族也沒什麼區別。
他們不知道,亞那之所以後退那一步,是為了擋住身後他帶來的另外一個朋友,不讓對方看見凡斯的力量。
就算是避世如亞那,他也知道凡斯這種力量要是曝光了,絕對會引來騷動跟更多的追殺。
他不想那樣。
所以他後退了,他想幫凡斯守密。
然而那飽含心意的一步,卻帶來了更大的災難。
「咦,可以徒手捏爆時間的力量……我只聽過妖師。」亞那身後那暗藍色頭髮的男子挑眉,饒富興致地說,「喂,別擋著啊,我都看到了。」
亞那腳步一頓,屋中的兩個妖師也瞬間消失了。
「安地爾,請你別說出去。」亞那嘆氣道,「凡斯他不想引人注目。」
被帶回來的安地爾聳聳肩,沒說答應也沒說不答應。
「你藏著這兩人這麼久,今天好不容易引薦一下,結果人卻跑了,你是不是該補償補償一下,亞那?」
「那你要什麼補償?」亞那問得很認真,「力所能及的,我一定幫。」
安地爾哼笑,反客為主地走進廚房,剛剛碰到的時間太短,他來不及分辨,但看這廚房準備的食材……
真有趣,純血妖師也需要吃飯嗎?
滔天的惡意象徵妖師的永恆,純血妖師壓根不用吃飯,只有兩種可能。
妖師是個吃貨,或是,妖師是個混血。
得到很有趣的情報了呢。
凡斯跟褚冥漾這裡不知道亞那的情況,他們又再度踏上旅途,這一次他們反而很快遇上了分別已久的白玲慈跟褚冥玥。
小時候走失後,這還是褚冥漾第一次遇見長大的姊姊,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擺。
在他的印象中,褚冥玥是雖然弱小但卻會擋在他身前要他先逃的強悍姊姊,那背影看起來渺小,現在對方居然已經長得跟他一樣高了。
「這有什麼好感慨的,你會成長,我也會。」褚冥玥倒是沒褚冥漾那樣多愁善感,「說說你這幾年的經歷吧。」
褚冥漾滔滔不絕,褚冥玥洗耳恭聽。
另外一邊凡斯則是在跟白玲慈交流,對了對目前妖師的資訊,他不禁皺眉。
「怎麼會數量這麼少?」凡斯抿了抿唇,「就算是大戰後,妖師的數量減少得太過詭異了。」
他本沒有注意到,因為這不是他的時空,他也從來沒去費心關心現在的族人是什麼狀況。
他除了教導褚冥漾以外,其餘一件事都沒做。
「這我們就不清楚了。」白玲慈嘆氣,「我們以前是真的很想脫離通道,移居到黑色世界去的,畢竟那裡『時間』更加穩定。」
「可是……沒有族人出得去。」白玲慈頓了一下,「就好像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壓制我們,但是其餘種族卻可以。」
不然就不存在黑色種族進通道搶白色種族小孩回去吃這種事情了。
「是時間種族嗎?可是他們的數量更少,更不該有這種等級的力量……」凡斯思索起來,這是他難得感興趣的問題了,「我之後去查查這是怎麼一回事。」
他看了看換褚冥漾乖乖聽褚冥玥講故事的姐弟兩,不禁心頭一暖,「妳說得對,黑色世界那邊時間更加穩定,去那裡生活至少不用擔心突然老化或是幼化。」
「但是你們血脈都不純正,有白色種族的血緣力量,所以真的過去的話,記得偶爾要去找那裡的白色世界脈絡梳理一下力量。」
「白色世界脈絡?」
「對啊,我記得那裡應該有……」凡斯想了一下,「如果那邊的世界是我之後的世界,那有可能地理位置會變動,但是這種大型的世界脈絡要變也不會變太遠。」
他隨意拿起一塊布,開始用黑色力量在上面作畫:「那邊剛好有兩條白色的世界脈絡,到時候看落腳時哪個近就去哪邊吧,漾漾,小玥,過來一起看。」
姐弟兩乖乖過去了,記下了月凝湖跟火流河的座標位置,開心相約到時候大家一起去泡溫泉。
但這個約定沒能兌現。
他們的住所不知道為什麼很快就被攻破了,就算是凡斯的結界都不管用。
那個第一個衝進來的人,是拿著凡斯給予免除妖師詛咒的石頭的,亞那。
在這位曾經的精靈友人身後,是不知何時集結起來的大聯軍。
「不是這樣,凡斯!」亞那驚惶地喊,「你們快逃!」
凡斯面對聯軍只是不屑地嗤笑冷哼:「逃?該逃的是你們,帶這麼點人就想殺我?」
「妖師受死!」一個時間種族提刀衝了上來,他的武器前端凝結著一滴時間水滴,凡斯眼都不眨地直接把人掃到一邊去了。
「不可以!」亞那焦急得大喊,「別打了,都別打了!呃嗚!」
凡斯把擋在身前的精靈揮到一邊,力道卻沒用多少,顯然是手下留情了。
褚冥漾一家三口縮在凡斯身後,努力地不給添亂。
但是很快,他就發現了不對勁。
「媽!姊!」他驚惶地去搖兩個突然倒地不起的女人,「妳們怎麼了,快醒醒!」
凡斯抽空回過頭,一根黑針準確無誤地從人群中射了出來,擦過他的面頰,畫出一條淺淺的血痕。
「雕蟲小技。」凡斯冷笑,不以為意,專心對付起龐大的聯軍,以一敵千,竟然絲毫不落下風。
「凡斯!」褚冥漾焦急得快哭了,「媽跟姊姊沒有脈博了!」
凡斯的呼吸紊亂了一瞬。
毒!
「漾漾你帶他們先走,他們中毒了!」